她是宰相府的千金，他是新科状元。

那年琼林宴上，她随父亲赴宴，远远看见了他。他穿着状元袍，意气风发，正在给皇帝敬酒。她只看了一眼，心跳就乱了。

她让父亲去打探，得知他尚未娶亲，便央父亲去提亲。宰相之女配新科状元，门当户对，天作之合。他答应了。

成亲后，他们过了一段很好的日子。他待她温柔体贴，她也尽心尽力操持家务。她以为自己嫁对了人，以为这一生都会这样圆满。

可她没有料到，男人的心是会长翅膀的。

婚后第三年，他开始频繁外出，说是应酬，说是公务。她没有多想，每次他出门，她都会在门口等他回来，无论多晚，都会留一盏灯。

有一天，她的丫鬟告诉她，在外面看见他和一个女子在一起。那女子不是别人，是醉月楼的头牌歌伎，京城有名的美人。

她不信。她亲自去了醉月楼，站在楼下，看着他扶着那歌伎上了马车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笑得很开心，那种笑容，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。

她没有冲上去质问，没有哭闹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马车渐渐远去，然后转身回了家。

那天晚上，她还是留了一盏灯。

他没有回来。

第二天，第三天，第四天……他开始不回家了。偶尔回来一次，也是匆匆忙忙，拿了东西就走。她问他：“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？”

他沉默了很久，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
就这三个字。

她没有哭，没有闹，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。她只是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好。”

她搬去了偏院，把正房让给他。她不再等他回家，不再留灯，不再过问他的一切。她每天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、看书、睡觉，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。

他偶尔回来，看见她这副样子，心里反而不好受。他想让她哭，让她闹，让她骂他打他，可她什么都不做。

有一天，他喝醉了酒，跑到偏院来找她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她在灯下看书，忽然说：“你恨我吗？”

她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不恨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理我？”

她合上书，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不值得。”

他愣住了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一轮明月挂在西边的楼上，月光洒了一地，清清冷冷的。

“你看，今晚的月亮多好看。”她说，“可我不想看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她回过头，对他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要消失了。

“因为从此无心爱良夜，任他明月下西楼。”

第二天，她离开了宰相府。没有告别，没有留信，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书。她去了城外的尼姑庵，带发修行。

他去找过她，跪在尼姑庵门口求她回去。她没有出来，只托小尼姑带了一句话：“你回去吧，我不怪你，也不想再见了。”

他跪了一整天，最后被仆人搀走了。

后来他续弦了，娶的是那个歌伎。日子过得怎么样，没有人知道。只是偶尔有人看见他一个人在夜里喝酒，对着月亮发呆。

有人问他：“大人，您看什么呢？”

他摇摇头，说：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，没有以前好看了。”

没有人知道，很多年前，有一个女子，每晚都会在门口为他留一盏灯。

后来她不在了，那盏灯，再也没有亮过。

而他终于明白——有些人，你辜负了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从此无心爱良夜，任他明月下西楼。

不是不爱了，是那个值得爱的人，已经不在了。